第一千两百八十一章 一个人的战场
听完王芥的话，老者满脸诧异，“也就是说那些人都是钥匙？”
“可以这么说。”
“黑冰时代是否刻意布局，引导各方势力踏入四斗联桥？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目的？不知王城主能否为我等解惑？”
王芥语速平缓地开口，“因为黑冰时代打算借助各方势力的力量，对抗万道俱乐部。”
万道俱乐部这五个字一出，整座悬城瞬间哗然。
不管是暗中潜伏观望的顶尖高手，还是静无思麾下的一众人马，全都愣在当场。
即便是三大天宗的修士，以及在外围监视动静的黑冰时代修炼者，也尽数陷入错愕。
所有人原本都以为，这名老者是散修阵营派出的人，打算借着大义名分震慑各大天宗。可眼下的局势，处处透着诡异，完全和众人预想的不一样。此番场面，更像是特意给王芥一个机会，让他当着整个修炼界的面道出真相。
而这个难得的发声契机，正是无数散修亲手促成的。这老者的身份，到底是什么来头？
静无思眺望着远方，低声问道：“他不是你们这边的人？”
“不是。”
暗处传来几道隐秘的交谈声：“有意思，实在太有意思了。我还以为是静无思想借散修势力制衡天宗，没想到居然是这般谋划。”
“说到底，散修只求一个真相。只是不知道这个真相，最终会损害谁的利益。”
各大天宗之内，无数修士两两对视，此刻终于想通了王芥主动站出来的缘由。
“此人是你们观星宗派来的？”
“当然不是，那会不会是你们终末阵营的人？”
“废话。”
“难道是剑装联桥的人？？”
“并非如此。”
“那到底是哪一方的势力？”
黑冰时代，帝宫之中，黑帝缓缓抬起眼眸。
王芥心中了然，他之所以果断站出来，是因为蛛丝传来消息，这名老者是黑帝特意安排的人手。
黑帝是有意给他一次机会，让他向整个修炼界澄清一切。
从四斗联桥的纷争，到枉村的终极决战，再到如今各方势力围困黑冰时代的局面，所有的大势走向，根源都在于神庭百家的传承。王芥出身四斗联桥，又在极短时间内强势崛起，这份履历，本就极易引人非议，根本说不清自身立场。
唯一能帮他洗清嫌疑、道明真相的，便是这场大局的布局者。黑帝亲手开启了这场谋划，自然也需要亲手收尾。这一天，早已被暗中筹划许久。
王芥绝对不能沦为整个修炼界的对立面，否则，过往所有的铺垫，都将失去意义。正如他自己所说，他期盼着由自己来迎接全新的时代。
此时此刻，整座悬城杀气弥漫，气氛肃然。
老者再度开口追问：“王城主，黑冰时代为何执意要对付万道俱乐部？甚至不惜泄露神庭百家的遗址，他们难道不想要这些传承机缘了吗？”
王芥神色淡然，语气平平说道：“一条牲畜，就算你耗费心力将它培育成通灵神犬，终究依旧是牲畜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抬头望向浩瀚星穹，继续说道：“万道俱乐部有着界下清道夫的名号，只因……”
整片天地骤然暗沉下来。
下一瞬，凌厉剑光骤然炸裂开来。
璀璨的大寂剑光取代暗沉的星穹，照亮整座悬城，稳稳笼罩在王芥头顶。“好大的胆子！谁敢暗中出手？”
老者目光锁定王芥，而王芥的视线，则扫过老者，以及他身后的所有生灵。这些人，代表着整个生者界的散修群体。
此刻，一众散修脸上尽数浮现慌乱之色。
天宗强者已然出手，稳稳挡下了暗处的偷袭。这一幕，清晰落入所有人眼中。
王芥接着开口：“只因这片天地之上，还有更高的界域。”“你们可曾知晓，联桥之上，另有生灵栖息？”
悬城之内，所有听到这番话的生灵，心头皆是一紧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。
这段时间以来，世间流传着各式传闻，尤其是枉村决战万道俱乐部落败之后，关于界下清道夫的流言愈演愈烈。血百日、桥上界神明等诸多说法，众人多有耳闻，却始终没有一个足够可信的人出面证实，真假难辨。
而现在，王芥当众道出了这个隐秘。
恰逢整个修炼界联手围困黑冰时代的关键时刻，他将此事公之于众。
众人心中震动不已。王芥此番话，哪里是单单比喻黑冰时代？他分明是将整个界下的修炼世界，都比作了任人宰割的牲畜。
连坐拥顶尖传承、身为顶尖天宗的黑冰时代，都只是底层棋子，那他们这些普通修士、散修，又算得了什么？
“王芥！休得满口胡言！”人群中有人厉声呵斥。
王芥嘴角微微勾起，抬手指向高空：“若是上方无人，那悬空之桥从何而来？桥上与桥下，界上与界下。我们所有人的头顶，都悬着一片更高的苍穹。那片苍穹之中，栖息着超然生灵。他们俯瞰我们，如同俯瞰蝼蚁。昔日的神庭时代、百家时代，尽数覆灭于那片苍穹之手。”
“这便是万道俱乐部执意屠戮所有四斗联桥修士的缘由。”
“这也是枉村决战爆发的根本原因。”
“黑冰时代即便手握神庭百家传承，也终究无力翻盘，所以才会主动泄露神庭百家遗址的消息。”
“我王芥从未独占任何传承机缘，可如今，却要独自扛起界下清道夫的所有敌意。他们的目标，是覆灭所有与神庭百家时代相关的生灵。你们未曾沾染相关机缘尚且平安，但凡沾染半分，便会被列入他们的必杀名单。”
老者高声质问：“可万道俱乐部早已覆灭消亡！”
“静无思。”王芥陡然厉声大喝，声音响彻天地，撼动四方所有生灵。无数道目光顺着他的视线，投向悬城的一角。
静无思静静伫立在那里，神色平静无波。
王芥遥遥望向对方，一字一句问道：“万道俱乐部，真的覆灭了吗？”
局势彻底失控，朝着无人预料的方向演变。
即便是暗中布局的黑帝，恐怕也未曾料到，王芥会当众揭开所有隐秘。黑帝本是给了他一个向修炼界自证清白、避免站在众生对立面的机会。
可王芥却借着这个机会，撕开了这个世界的隐秘面纱。有些历史禁忌，一旦道出，便会撼动天地格局，就像此前方有才吐露的那段过往。但有些真相，必须公之于众，且早有铺垫。
帝宫深处，黑帝缓缓闭上双眼，低声道：“时机，尚未成熟。”
静无思抬眸看向王芥，眼底深邃如浩瀚星海，无人能看透分毫。
所有人都在步步为营，静待最佳的时机、最合适的入局之人。
可世事变迁，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等待。
敌我实力差距悬殊，便以勇气弥补，以性命填补。昔日神庭百家敢以命搏局，如今的新时代，同样需要有人前赴后继。
若是连舍命一搏的勇气都没有，何来全新的时代？
既然所谓的大局，可以肆意牺牲旁人，那至少该让所有被大局裹挟、牵连的人，知晓全部真相。这是最底线的——仁善。
王芥从不认为，仅凭一己之力，便能撼动时代更迭的大势。
倘若有朝一日，他能成为引领时代的人，便会义无反顾，践行所有心中认定的正道。
霞光缭绕之处，溪流轻声呢喃：“界下之人蛰伏待时，界上生灵又何尝不是在窥探时机？这个时代，缺的不是顺理成章的更迭，而是大乱。乱到让界上诸神心生迷茫，这便是我辈唯一的契机。”
静无思并未回应王芥的质问，而是转身一步步走向黑冰时代的岁道入口，直接打响了征讨黑冰时代的战事。
他身先士卒，主动发起冲锋。无定禁法撑开万丈天幕，万象劫指横扫大地。
天地之间，俨然成了静无思一人的战场。
迎面而来的，是黑冰时代三位观桥境顶尖高手，其中一人正是顾川，另外两人皆是黑冰时代常年闭关、底蕴深厚的观桥境强者，其中更有人身负逆道五衰修为。
三大顶尖强者联手围杀他一人。
黑冰时代无数修炼者蜂拥冲向岁道入口，最前方是一道道自蛛丝密布虚空中现身的人彘，后方紧随大批帝卫修士。
高空之上，重重阵道盘旋落下，封锁四方。
天灾龙蚁等一众追随静无思的生灵，根本抵挡不住黑冰时代的首轮攻势，瞬间被横扫击溃，伤亡惨重。暗处潜藏的一众观桥境修士心中警醒，再也不敢观望。此刻若是袖手旁观，最后等来的未必是黑冰时代的覆灭。
天宗传承积累的深厚底蕴，绝非普通修炼者能够揣测。
静无思已经独自拖住三位观桥境强者，余下的战局，便看各方势力出手。
悬城之中，老者深深看了一眼王芥，在无数散修的掩护下缓缓退离。战事已然开启，再追问过往隐秘已然毫无意义，无人再会关注。
王芥没有等到静无思的答复，却等到了全面开启的战火。这，便是静无思给出的答案。
越来越多的修炼者涌入黑冰时代疆域。此地没有岁月反噬的桎梏，无数常年隐世的老怪物纷纷现身，暗中出手，接连破解黑冰时代的各类术法与禁制。
层层布下的阵道，被逐一破除。
阴离挥动独臂，身后展开漫天黑冰织天。
这是将黑冰辰力融入织天术演化的绝学，所过之处，所有触碰的修士，体内辰力与气息都会被瞬间冻结，即便是那些隐世老怪物也难以幸免。
黑冰织天不断蔓延，朝着岁道入口席卷而去。
无数冲上前的修炼者被织天穿透身躯，身躯坠落长空。
静无思奋力震开三名对手，身形一闪挡在岁道入口前方，直面席卷而来的黑冰织天，低喝一声：“赤海印。”
足以焚烧界海的恐怖巨印轰然成型，仿佛要炼化天地万物，迎着黑冰织天悍然相撞。
两股磅礴至极的力量轰然碰撞，扭曲了整片星空，无数星辰在冲击下化为飞灰。
燎原烈焰顺着黑冰织天不断蔓延灼烧，而刺骨寒冰也顺着接触面侵入静无思体内，试图冻结他的全部力量。
后方三名观桥境强者借着织天遮蔽，接连出手偷袭。静无思背对万千众生，孤身一人抗衡整个黑冰天宗。这一幕，震撼了在场所有生灵。世间最悲壮的场面，莫过于此，一人独抗顶尖天宗。
方有才、鹤上仙等人怔怔望着战场，满心震动。那是压制了无数修炼岁月的黑冰时代底蕴，此人仅凭一己之力，如何能够抵挡？
这一刻，哪怕是身为敌对一方的众人，也不由得心生动容。
王芥心中清楚静无思的谋划。他放弃遮掩界上界下的隐秘，转而直面黑冰时代，就是想在所有生灵心中树立起一个至高无上的强者形象，短时间内凝聚海量人心与影响力。
而这份形象，依托于所有修士对黑冰时代资源的觊觎之心。静无思将自身与天下众生的利益绑定，以此打破自己此前道出的界上界下世界观。一旦他成功，便能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，只是这个时代，归属于静无思，归属于界上势力。
王芥一行人无法出手阻拦。
一旦出手，便是与天下所有生灵为敌。
黑冰时代帝宫之内，黑帝遥望前方战局，淡淡开口：“出手。”
殿外缓步走出一名女子，白发黑眸，面无表情，取出一册古朴书卷，咬破指尖，将鲜血滴落书卷之上。指尖触碰书卷的刹那，无形的辰力跨越万千桥柱，瞬间与战场中的静无思建立联结。
随着女子指尖在书卷上缓缓书写，诡异的力量骤然爆发。
静无思体内的辰力消耗速度瞬间翻倍，稳固的赤海印摇摇欲坠，熊熊烈焰快速消退、黯淡下去。
静无思目光骤然一凝，低声惊诧：“辰宝？”
仅仅数个呼吸，赤海印彻底溃散模糊，一缕缕黑冰织天穿透他的身躯，鲜血洒落漫漫星空。
全场生灵皆是呆滞凝望，心神震颤。
仅凭一己之力抗衡顶尖天宗的深厚底蕴，终究是不切实际。哪怕静无思此刻手握近乎错天劫的绝顶战力，也依旧难以抗衡。
滚烫血水顺着静无思的后背不断流淌而下。
他体内的辰力被寒冰层层冻结，修为运转受阻。
顾川三人见状，立刻联手冲杀上前。
后方一众围观生灵始终按兵不动。众人心中清楚，若是静无思就此战死，他们根本没有能力抗衡底蕴深厚的黑冰时代。尤其是忌惮三大天宗的一众势力，始终冷眼旁观，要么坐等渔翁之利，要么打算亲自出手覆灭黑冰时代。
若是他们抢先出手，黑冰时代的所有资源机缘，便半点不会流落世间。
此刻，全场所有人的希望，都寄托在静无思一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