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三百二十四章 人情卡
雕像终究无法将一个人的神韵完整复刻。
可当王芥望见三削仙子雕像的瞬间，一股无形劲风迎面袭来，冰冷刺骨。这股力量直接让他体内的忆念之气与鬼脉同时震颤，就像是撞见了天生的克星。视野之内，周遭所有景物尽数黯淡，整片虚空之中，只剩下他和那尊雕像。
二者间的距离在不断拉近。
王芥恍惚间感觉有一枚巨大印玺笼罩住自己，天地轮廓被无限放大，而他的身形则在不断缩小。相较于雕像，他变得越来越渺小，愈发微不足道……
骤然之间。
他当即催动太上三变，运转守道之力激活鬼脉，奋力冲破这片天地的桎梏，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。冲天翻涌的紫色气流搅动四方天地，将整座丑城的上空尽数染成一片浓紫。
丑城内，无数生灵纷纷抬头望向高空。
下一刻，一股磅礴力量直冲云霄，以半空一点为中心，将笼罩城池的紫色光晕层层荡开。
“王城主。”禾逐高声喝道。
王芥瞬间清醒，带着几分茫然看向禾逐一行人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，收敛了自身力量。不知何时，禾逐等人已经被他外泄的力量震退到丑城边缘，只差一步便会跌落虚空界线。幸好有妖女和林岩出手护住众人才得以安稳。
“抱歉，我也不清楚方才是什么情况。”
“小友与三削仙子颇有渊源。”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丑城深处传出。
王芥众人转头望向城内。
昏暗的长廊之中，不知何时多出一道人影，缓步走了出来。来人是一位老者，满头白发，面色却格外红润。身形高大挺拔，目测足有两米五，周身气息温和内敛，毫无凌厉之感。
禾逐众人连忙躬身行礼：“见过青山前辈。”
王芥看着老者走出丑城，完全探查不到对方的修为波动。
至少是登桥境的强者。
王芥心中无比确定。
以他如今的修为，寻常登桥境修士根本无法在他面前彻底隐匿气息。可这位老者，直到开口出声，他才察觉其人存在。
这是一个仅凭肉眼才能看见的世外之人。
“老夫青山，久仰大名，王芥城主。”老者面带笑意，看向王芥开口说道。
王芥拱手行礼：“见过前辈。”
妖女、鹤上仙等人也齐齐躬身：“见过前辈。”
青山目光扫过在场众人，轻声感慨：“你们这群后辈都十分出众。三削仙子虽厌恶百家各派的力量，但百家功法，本就是抗衡桥上界的核心力量之一。力量本身并无善恶之分，关键在于使用者的本心与用法。你们的出现，让老夫真切觉得，界下迎来了修炼的鼎盛时代。过往的那些天骄，远不及你们的天资与底蕴。”
“敢问前辈身份？”王芥心生好奇，开口询问。
禾逐连忙出声介绍：“青山前辈常年驻守丑城，是上一任丑城城主。”
丑城的传承源远流长。
自神庭时代落幕之后便屹立于此，历经百家纷争、翻星浩劫，一直存续到如今。一代代城主陨落消亡，又一代代城主继任崛起。
禾逐是如今的现任城主。只是他修为日渐衰退，下一任城主的人选，大概率会是林岩。这一点，禾逐赶来的路上就已经跟王芥众人说过。
王芥疑惑问道：“前辈方才说晚辈与三削仙子有缘，此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青山笑着解释：“每个人的力量属性，都对应着自身的性情本心。三削仙子会刻意压制、阻拦自己厌恶的力量，可若是遇到她认可的力量，便会生出特殊反应。”
“方才仙子的力量，分明是想压垮晚辈。”
“这应当是对你的一场试炼。”
“既然是试炼，那晚辈算是通过了吗？”
青山莞尔一笑：“这答案，你得亲自去问三削仙子。”
禾逐几人顿时乐出声来。
妖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。
方有才姿态恭敬，开口问道：“前辈，不知我们可有进入丑城的办法？晚辈等人对上古过往的历史极为好奇，想要尽数整理记录，日后完整公之于众。”
青山轻轻摇头：“三削仙子的力量笼罩整座丑城，就连老夫，也无法破例。”说完，他转头看向王芥，“你此番前来，应当是为了永恒心核吧。”
王芥没有丝毫隐瞒：“没错。晚辈想要重修永恒心核。”
此前与静无思一战，他和对方的永恒心核双双破碎。
这门功法增幅极强，能够持续淬炼、强化自身，王芥自然不会轻易舍弃。
青山委婉拒绝了他的请求：“我等并非顽固守旧之人，也愿意接纳所有抗衡桥上界的力量。但我等终究承袭神庭正统传承，初代城主立下规矩，丑城传承，只传授能够踏入丑城之人。所以你的请求，老夫只能抱歉，无法应允。”
“这还不算迂腐吗？”方有才忍不住低声嘀咕。
妖女也跟着开口争辩：“前辈，传授我们永恒心核，能让我们的实力更强，更好地对抗桥上界。您方才也说，我们的出现造就了界下修炼盛世，那我们实力越强，这份盛世不就越发兴旺吗？”
鹤上仙、渡己等人诧异看向妖女。
教，我们？
林岩一行人也纷纷紧盯妖女。
王芥早已习惯，这妖女向来是有好处就想占。
青山依旧摇头：“那便算老夫方才失言。总而言之，宗门规矩，绝不能破。”
禾逐的声音适时响起：“其实我们早已破例。王芥，你从静太岁手中习得永恒心核功法，又兼修百家诸多秘术，我丑城从未追究过半分。只要你日后能踏入丑城，即便不归属丑城，我们也可传授你完整功法。破例之事，可一可二不可三。”
妖女满心不甘：“世人都说事不过三，你们这才破例两次而已。”
“没错。”鹤上仙双目发亮，“前辈不妨变通一下，也传授我试试？说不定我比他更适合修炼这门功法。”
青山轻轻叹了口气，转身准备返回丑城，临走前叮嘱道：“切记提防万道宗。桥上界当年在神庭、百家两个时代接连受挫，绝不会再给我们第三次崛起的机会。王芥，你可去寻访其他上古传承。不管是神庭一脉，还是百家一脉，只要开战，我丑城必定全力助你。”
王芥望着青山的背影，开口挽留：“前辈稍等。”
青山闻声回头。
王芥取出老先生赠予的人情卡：“不知此物，能否帮晚辈解决难题？”
其余众人皆是一脸茫然，毫无反应。
唯独青山眼神骤然一震，身形瞬息间出现在王芥身前，伸手接过了那张人情卡。
王芥心中一惊，这速度快得离谱，他竟完全没能捕捉到对方的动作。
“你怎么会有这件东西？”
“家师赠予晚辈的。”
“你师父究竟是何人？”
“还请前辈恕罪，晚辈不便告知。家师赠卡之时曾叮嘱，丑城内有一人，可替晚辈完成一件请求，无论何事都不得推脱，而卡片对应的人选，便在丑城之中。晚辈无法辨识此人身份，还请前辈代为引荐。”王芥郑重拱手道。
妖女等人满心好奇，这家伙到底还有多少底牌？她连忙凑上前，满眼期待地眨着眼睛：“部长，咱师父的意思，是让丑城的人帮我们办一件事是吗？”
王芥面露无奈：“与你无关。”
妖女顿时不乐意了：“你这什么态度？我可是副部长！”
“行了，别总想占便宜。之前坟链的教训还没记牢？你占到半点好处了吗？”王芥反问一句。
妖女顿时语塞，只能作罢。
青山郑重将人情卡收好，开口道：“无需引荐，卡片所指之人，就是老夫。”
王芥大为意外。卡片上刻画的人影看着十分年轻，想来是青山前辈年少之时的模样。
青山看向王芥，缓缓问道：“所以你想让老夫帮忙的事，就是传授你永恒心核功法？”
王芥轻轻点头。
“你要清楚，凭着这张人情卡，就算是让老夫与万道宗的顶尖强者同归于尽，老夫也绝不会推辞。”青山郑重强调。
禾逐众人满脸震惊，到底是何等厚重的人情，值得对方做到这种地步？众人看向王芥的眼神愈发玄妙，只觉得此人深不可测。绝佳的修炼天赋、层出不穷的机缘、四通八达的人脉关系，本就已是顶尖水准，没想到身上还藏着这般不为人知的隐秘。
王芥微微耸肩：“历经错天劫洗礼，晚辈还真不信，万道宗有谁能逼得我需要借他人性命自保。”
青山朗声大笑：“够狂！颇有几分神庭时代司域强者的风范。好，老夫便传你此法。只是你无法踏入丑城，便去旁边的悬城修炼即可。”
妖女连忙上前一步：“前辈，那个……”
青山深深看了她一眼，又扫过司湮等人，语气稍缓：“都一起来吧。”
妖女瞬间面露喜色，高声道谢：“多谢前辈！”鹤上仙也是满心欣喜。
渡己众人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转机，心中感慨，有时候脸皮厚确实能占到机缘。
王芥心中清楚，这份情面必然是源自那位老先生。
一张小小的人情卡，也间接暴露了自己背后的隐秘背景。
他忽然有些后悔，方才没有把溪流等人一并带来，若是他们前来，想必也能一同习得这门功法。
禾逐、林岩几人相视一眼，都对青山的决定倍感意外。要知道，即便是整个丑城，能够修炼永恒心核的人也寥寥无几，就连蛊夫人都无缘修炼。
青山前辈对这几个后辈，未免太过优待了。
永恒心核的修炼核心，是在自身世界中铸就一座心核熔炉。此前王芥的心核熔炉得自静太岁，而这一次，他将得自青山亲传。
青山的修为底蕴，远非静太岁可比。
他所铸就的心核熔炉，哪怕只是一丝残余底蕴，也足够寻常修士踏出修炼永恒心核的第一步，这是静无思绝对做不到的事情。
这也是青山身为顶尖强者的绝对底气。
众人尽数得到了铸就心核熔炉的机缘，但想要真正修成功法，难度依旧不低。
王芥当初，也是被老先生带入颜家禁地，参悟虚空交换规则，才侥幸修炼成功。此番青山授课，绝不会直接点破“交换”二字，否则这门功法便会人人可修，毫无珍贵可言。
好在丑城独有传承教法，无需直白点破核心。
而王芥如今最缺的便是心核熔炉，只要熔炉入体，他很快就能彻底稳固功法、修炼有成。
岁道域，一座巨型悬城之内。
城内酒楼人声鼎沸，处处都是宾客的议论交谈声，时不时能听到“桥上界”“黑冰时代”等字眼。
以往，高悬天际的天桥神秘莫测，无人知晓其来历，更无人清楚其终点。如今世人皆知，天桥之上另有生灵，那些存在，自诩为神明。
这般真相，让所有仰望天桥的世人，心中的好奇尽数化作不满、渴望与愤恨等复杂情绪。
酒楼角落，一名女子低垂着头，不停往口中填塞食物。酒楼的店小二从未见过这般奇特的客人。
女子容貌绝美、气质脱俗，偏偏食量惊人，还戴着一顶怪异的绿帽，实在让人费解。
“快点上菜！”女子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催促。她身姿曼妙，并未因为暴饮暴食走样，只是动作幅度太大，无意间露出些许风光，引得周围食客纷纷侧目指点。
就在这时，酒楼门外走进一行人。为首的年轻男子容貌俊朗，手持折扇，身姿潇洒飘逸。
他踏入酒楼的瞬间，一眼就锁定了角落的女子。
目光扫过桌上堆积的餐盘，男子眉头微蹙，可视线落在女子身上后，便再也无法移开。这般绝世佳人，哪怕举止略显粗放，也丝毫折损不了她分毫气质。
男子当即迈步上前，十分自然地坐在了女子身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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