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三百一十二章 拦住
王芥和妖女越听下去，看向元虚大宗众人的眼神就越发怪异。尤其是妖女，眼底满是鄙夷，甚至暗藏着浓烈的杀意。
很久以前，元虚大宗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型宗门。别说顶尖大宗了，当初的它甚至算不上正经宗门。
它能跻身岁道，纯粹是靠一场机缘。
当年进入岁道的那名弟子，也是偶然撞见一位身受重伤、身处符境的女子。按照存义的说法，那名弟子和这位符境女子相伴，还孕育出了后代。这名后代天赋异禀，没过多久就彻底掌控了元虚大宗，带着宗门一路崛起，最终成就了如今元虚大宗的大宗地位。
这事说到底，就是一桩丑闻。
符境之人本就无情，就算被人救下，也绝不会心生感恩，根本不可能心甘情愿和一名普通弟子诞下血脉后代。这名后代的来历，自然不言而喻。
不了解符境内幕的人，只会把这件事当成一段寻常的过往情缘，一段早已被岁月尘封、无人过问的普通故事。
听完完整经过，妖女看向元虚大宗众人的眼神彻底变了。“那个人呢？”
存义清楚她问的是谁，开口回道：“早就离世了。没有纯正的符境血脉加持，这辈子都踏不破半步大界的门槛。”
妖女转身就走，看着这群人只觉得满心恶心。
方有才和大鹅紧随其后，跟着一同离开。
王芥一时失语，不知该作何评价。
修炼界里，类似的龌龊事实在太多，根本数不胜数、管束不尽。此前在四圣城，他见过比这更加恶劣的行径，就连符境强者，都曾被血神宫剥夺一身修为与一切。
这片天地的本质，向来残酷冰冷。
敬山敏锐察觉到妖女的杀意，还有王芥眼底的怒意，连忙开口解释：“王城主，这件事和我们毫无关系。宋裳我们分毫未动，而且我们还知晓一条隐秘的符境通道，当年那位符境女子，就是打算走这条路回归故土，这是通道的路线图。”
王芥扫了一眼路线图，目光淡淡扫过敬山，随后带着宋裳转身离去。
一行人回到笛界之中。
妖女朝王芥伸出手。
王芥将无知坊的信物递到她手中。
她立刻动用信物联系无知坊，把元虚大宗的所作所为尽数上报，传递给符境各方势力。做完这些，她眼神冰冷，转身回房歇息。
世间不平事千千万，本不可能一一插手。但既然碰巧遇上，力所能及便会出手。元虚大宗那名始作俑者其实并未身死，王芥和妖女之所以没有动手，只是不愿亲手沾染污秽。符境的恩怨，理应由符境之人自行了结。
笛界顺着专属空间线条，稳步向前穿梭。
悬城内的诸多生灵纷纷散去，将这里发生的一切传遍四方。宋裳立在笛界的窗边，望着外界苍茫天地。
“自从踏入岁道以来，我每时每刻都不敢放松警惕。这里遍地皆是敌人，随处能感受到不怀好意的注视。不过这些，你应该已经体会不到了。”
王芥走到宋裳身侧，问道：“你是重回星宫之后，才被人抓捕的？”
宋裳默然点头，语气平静无波：“黑冰时代，他们将我当做礼物，送给了元虚大宗。”他眼神淡漠，声音更是毫无起伏，“就像一件可以随意转送的货物。”
王芥始终记得初见宋裳的模样，彼时的他璀璨如烈日，十万发丝萦绕万丈光华，宛若神明，自带无敌之势。可如今，这位昔日冠绝群雄的天骄，已然变得平平无奇。
属于他的万丈光芒，是他自己刻意隐匿起来的。
“我自己走就好。”宋裳开口，转头看向王芥，“多谢你出手救我。但这份恩情不必再续，我师父泉下有知，定然不会乐见我这般。”
王芥微微颔首：“好。”
宋裳独自转身离去。
方有才心生感慨：“曾经横扫同辈、无人能挡的天骄，最后沦为任人摆布的货物，换做任何人，都难以承受这份落差。他往后要么破局重生、再度崛起，要么就此消沉、泯然众人，往后你们大概率再无交集。”
“话说回来，你杀了他师父，就不怕他日后找你复仇？万一他得逆天机缘，重回巅峰卷土重来呢？”
王芥轻笑一声：“想那么多做什么，不累吗？”说完便转身休息。
方有才无奈翻了个白眼：“我这还不是为了你着想。历史上多少蛰伏暗处的人，最后一鸣惊人、绽放荣光，你自己不也是如此？不过宋裳心性品行尚可，就算真的报仇，最多也只会和你公平一战。”
嘎嘎——
元虚大宗悬城的风波迅速传开，外界众说纷纭。有人说王芥此番举动，是为了营救四斗联桥的人，也有人说他是借机清算旧账。
各种猜测层出不穷，各方势力都在暗中紧盯笛界的动向。众人依照笛界的行进路线推算，发现它的必经之地，正是遗城。
遗城是世间特殊的大型悬城之一，也曾是九祸寂夜昔日掌控的地界。
王芥从前从未踏足过遗城。
如今笛界的行进轨迹，正稳稳朝着遗城靠拢。这一发现，让无数修士纷纷赶往遗城，都想看看王芥此番究竟意欲何为。
消息传播的速度，远快于笛界穿梭的速度。遗城这边早已收到风声，知晓王芥大概率会亲临此地。
此刻，遗城城外聚集了不少人马，其中就有三分俱乐部的一行人。
“前辈，这些时日多有叨扰，我们就此告辞。”苏醒对着面前的老妪躬身行礼，态度十分恭敬。
老妪笑着摆手：“谈不上叨扰，老婆子不过是和你们闲谈几句罢了，往后想来，随时都可以。”
“多谢前辈。”苏凌说完，带着万古和云渡转身离开。
待三人走远之后，老妪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，眼神骤然沉了下来。
身后一名属下连忙上前，恭敬出声：“前辈，王芥来了？”
“是。”属下躬身回话，“笛界行进的方向必然途经遗城，除非他刻意绕道，但以目前的局势来看，他绝不会多此一举。看这架势，分明是直奔我们遗城而来。”
老妪心头生出不安，转身朝着城内走去，低声呢喃：“他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？”属下连忙摇头：“应该不会，我当初行事极为隐秘，没有留下半点痕迹。”
“早知如此，当初就不该抓那些人。一个个审问下来，半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。你立刻去把他们处理掉。”
“现在放走，大概率会被人察觉破绽。”
“那就全部斩杀，以绝后患。”
“可万一王芥此行，就是为了寻找这些人。我们若是杀了他们，后果不堪设想！”老妪脚步一顿，眼底神色变幻不定，迟疑片刻后，还是继续迈步前行。
当天夜里，一道身影急速冲出遗城，想要踏入空间线条逃离此地。
“前辈急匆匆的，这是要去往何处？”一道人影骤然从侧面现身，抬手一掌径直拍向那道身影。
出逃的身影被强行拦下，只能停住身形，冷眸看向来人：“苏凌？”
出手阻拦的正是苏凌。
他静静看着眼前的老妪，淡淡开口：“前辈，遗城是你的地盘，若是想走，何必这般偷偷摸摸、藏头露尾？”
老妪眉头紧蹙，语气带着愠怒：“苏凌，你们三分俱乐部客居我遗城，我向来好生相待。如今不仅迟迟不肯离去，还暗中窥探我行踪，究竟是什么用意？更何况，老婆子行事，何须向你报备？”
苏凌双眸泛着金色光泽，紧盯老妪，语气平淡：“前辈的私事，自然无需向我交代。只是我等在遗城尚未待够，还请前辈暂且留步，等我们一行人离开，前辈再自行处置私事如何？”
“放肆！”老妪厉声呵斥，磅礴气势骤然爆发，整座遗城都为之微微震颤。苏凌眸光微凝，已然看穿对方是观桥境的战力。
“你也配阻拦我？若不是看在三分俱乐部稍有底蕴的份上，老婆子根本懒得与你废话。立刻滚开，休要逼我出手无情！”
“那便请前辈赐教。”
话音落下，万古与云渡同时走出，分立苏凌两侧。
三分俱乐部众人，当场与老妪开战。
这场大战惊动了整座遗城，可城内众多修士无人敢上前插手分毫。
老妪身为观桥境强者，在遗城的地位仅次于昔日的九祸寂夜。虽说她的境界已然超越当年的寂夜，但在遗城这片地界，她依旧比不上全盛时期的寂夜。如今寂夜陨落，她便成了遗城名副其实的掌控者。
三分俱乐部本身实力虽强，却还不足以让遗城众人忌惮畏惧。众人真正顾忌的，是三分俱乐部和王芥的交情。
外界皆知，王芥数次重大战事，都有三分俱乐部出手相助。动三分俱乐部，便是公然与王芥为敌。
也正因如此，老妪出手时始终留有余力，不敢对三人痛下杀手。而三分俱乐部的众人，也只是一味拖延缠斗，并未打算和老妪分生死、决高下。
这场缠斗从深夜一直持续到天明。
老妪彻底失去耐心，冷声喝道：“苏凌，你不要欺人太甚！当真想让三分俱乐部彻底从岁道除名？此地是我遗城，千年疆域之内，我有十足把握斩杀你们！”
苏凌冷笑出声：“晚辈倒是想试试。论极限战力，我三分俱乐部未必不能与前辈抗衡！”
话音落地，万古化身骨神兵，落入苏凌手中，云渡也化作丝丝丝带，缠绕在苏凌周身。三人之力瞬间合一，融为一体。
苏凌手持骨神兵，携磅礴威势朝着老妪狠狠砸去。老妪面色阴沉到了极致，全力应对。
遗城之内，昨夜向老妪禀报消息的那名属下见状，神色几番变换，趁着无人留意，悄悄抽身逃离。
另一边，笛界依旧沿着空间线条稳步穿梭，距离遗城越来越近。
“你这般大张旗鼓直奔遗城，就不怕那老妪提前逃走？”妖女开口问道。
王芥神色笃定，淡淡开口：“她跑不了。自然有人会将她拦下。”
“遗城之中，有人能困住观桥境强者？是你提前安排的人手？到底是谁？”
“只是巧合而已，并非我提前布局。不过拦下她，应当不成问题。”
数日转瞬即逝，遗城的大战依旧未曾停歇。此刻老妪已然不再留手，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致命杀机。
苏凌紧绷心神，全力抵挡，渐渐有些支撑不住。
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出，苏凌从始至终都在刻意拖延时间，而他唯一等待的人，便是即将抵达的王芥。
眼见老妪攻势越发狂暴、愈发拼命，苏凌陡然厉声大喝：“是王芥城主命我在此拖延，阻拦这位前辈逃离！若是让她跑了，王城主抵达遗城之后必然震怒，届时会做出什么举动，无人能够预料！遗城的诸位，你们还看不明白吗？”
老妪脸色瞬间沉如黑水：“小辈，休得满口胡言！”
苏凌冷笑不止：“若非心中有鬼，你一位堂堂观桥境强者，为何要在岁道之中仓皇逃窜？试问此地，还有谁能逼得你这般狼狈？”
老妪不再多言，猛地发力震开苏凌，哪怕要硬接对方一击，也要冲向空间线条逃离。
这一击来自苏凌的无相骨之力，掌劲凶悍无比，几乎将老妪的身躯贯穿，剧痛让她当场吐血。这道掌力的威力，完全超出了苏凌平日展现的战力。可她此刻别无选择，唯有逃离，方能自保。
就在此时，一道男子身影骤然出现在前方，漫天繁花纷飞，缤纷色彩瞬间浸染整片虚空。“前辈，王城主远道而来，你身为遗城半个主人，这般不告而别，未免太过失礼，不如留下做客片刻？”
“给我滚开！”老妪抬手便朝男子攻去。
这名男子现身阻拦，与苏凌默契配合，目的就是死死拖住老妪。
此人的战力和此前全力缠斗的苏凌不相上下，可诡异的是，遗城之中，竟无人认得他的身份。
片刻后，有人猛然反应过来，惊呼出声：“我记起来了！他是强者榜单上的那个采花贼！”
“什么？榜单排名前十五的采花贼？他怎么会藏在遗城？”
“此人当年曾来过遗城，之后便销声匿迹，没想到一直隐匿在此！”
老妪也万万没想到，半路会杀出这么一位顶尖高手阻拦去路。
两大高手联手牵制，再加上她此前身受重创，已然彻底失去了逃离的可能。她万般无奈，只能停手退回到遗城之内，喘着粗气，冷冷瞪着苏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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