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三百三十一章 杀戮
王芥看向药三：“师兄之前就有猜测？”
药三点了下头：“我们长期在新域闯荡。曲殇部长当初对前三俱乐部很感兴趣，曾经专门调查过。但他针对无知坊的探查没持续多久就停了，因为遭到了无知坊的警告。可那时候，我们明明是借助别的情报渠道去查的无知坊。”
“所以我们推断，整个岁道境内，没有任何情报网络能瞒得过无知坊。无知坊就像一只盘踞暗处的蜘蛛，蛛丝遍布所有消息渠道。如今这只蜘蛛主动隐退，顺带抽走了所有蛛丝，而其余多数情报传递都要依托这些蛛丝运作，现在基本全部作废。这也是岁道表面看着风平浪静，实则只是消息传不出来的真正原因。”
“抱歉，这件事本该早点告诉你。”
王芥抬手示意无妨，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。谁都没料到局势会变成这样。
听殘此前重新赋予他的太穹行者身份，他也万万没想到，会失效得如此迅速。
岁道境内，百灵城外骤然爆发大战。
交战的一方是以溪流、毒美人为首的王芥麾下一众修士，另一方正是万道宗的人马。
这场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，此番现身的万道宗修士仅有十余人，其中两名是大界修为，剩下的全都是半步大界。
“怎么会这么快？我们明明早就撤离了，这群万道宗的人居然还能追上来。”毒美人面色阴沉。
镇肖立刻开口：“快走！这只是对方的先锋探路小队！他们肯定已经把我们的位置传回去了，万道宗的主力高手很快就会赶到。”
“去百灵城。”溪流出声，“我们跑不掉的。万道宗掌握桥上界的穿梭手段，在岁道的移动速度，根本不是我们能比拟的。与其在荒野被围杀，不如退守百灵城，就地开战。”
“可这样会连累百灵城啊！而且九祸丹心子已经陨落，百灵城根本帮不上我们任何忙。”镇肖满心顾虑，“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骸族单独撤离。骸族目标显眼容易被盯上，结果反倒我们这边遭遇了追兵。”
溪流满脸无奈：“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。百灵城好歹是特殊大悬城。更何况万道宗的目标本就是我们所有人，百灵城归属于观星宗管辖，一样躲不过这场祸事。走。”
一行人当即入城。
石副城主连忙将众人迎入城中。如今整个岁道，没人不认识天下城这批人，王芥声势正盛，在岁道的地位举足轻重。
“什么？！万道宗已经下界降临了？”石副城主脸色骤变，第一时间就想把众人赶出城，生怕百灵城被连累。
虽说如今界下所有势力，都抵触桥上界、不甘沦为附庸，但所有人都清楚桥上界修士的恐怖实力。一旦彻底招惹万道宗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不等石副城主开口，天守迈步走出：“全城百姓立刻疏散，告知众人事态平息后再回城。”
石副城主看向天守：“城主，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天守神情平静，眼神却异常坚定：“我们本就身在棋局之中，没人能置身事外。”
溪流望着天守：“抱歉。”
天守回看她：“无需愧疚。这一战，避无可避。”
万道宗的人马，来得远比众人预想的更快。
一众身着白袍、衣纹绣着云纹的修士骤然降临，二话不说，直接对着百灵城外正在撤离疏散的平民动手屠戮。
不分善恶，不分老少，尽数斩杀。
百灵城本土修士立刻出城迎战。
毒美人、镇肖一行人也随之冲杀出去。
“万道宗之人！你们的目标是我们，何必残害无辜百姓？”镇肖厉声怒斥。
对面一众修士面露冷笑，为首的老者眼神冰冷，瞳孔泛着浅淡的天蓝之色：“无辜？这界下众生，何来无辜二字？只要听闻过万道宗之名，便已然该死。别急，今日此地，无人能逃。”
天守悍然冲出，独自对上两名大界强者。两股磅礴巨力相撞，气劲如云海翻涌，震得整座百灵城都微微晃动。
城内，溪流眉头紧锁。
不行，实力差距依旧悬殊。天守身为天宗嫡系传人，修成太上三变，战力在同辈中已然顶尖。可即便如此，依旧压制不住对面两名大界修士。桥上界的传承底蕴，实在太过强横。更何况对方还有观桥境强者坐镇。
百灵城地处百岁年限区域，这是他们唯一能勉强僵持的依仗。
若非这片区域的规则限制，那两名观桥境强者一旦出手，众人早已全军覆没。
毒美人、镇肖等人都是岁道战力榜前列的强者，可每一次交手，都会被对面的桥上界修士稳压一头。
百灵城外，大地被鲜血浸染。
天下城、百灵城的修士接连陨落，只能步步后退，根本无力抗衡对手。
“我云阳界许久未曾下界，想来这界下之人，早已忘了我云气修士的手段，今日便让他们重新记起！”
“哈哈哈哈！此番下界任务实在轻松，回去之后，定能领到不少宗门资源赏赐！”
溪流闭上左眼，右眼视线从城外惨烈战局收回，落向百灵城内部。
百灵城本就是上古战场遗迹之一，城中常年飘荡着零散魄灵，全部源自城外一座古老大阵。魄灵经过大阵层层剥离分化，形态极为隐晦，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。
溪流右眼死死锁定那座古阵，眸光流转，以右眼为媒介催动时间之力，探入岁海之中。片刻后右眼轻眨，转头看向城外：“所有人听我指令，右三进五，移动站位！”
城外众人，包括毒美人、镇肖、天守，都看不懂溪流的用意。但众人早已彼此信任，当即按照指令调整站位。
眼下局势，要么拼死一战，要么尽数覆灭，没有第三种选择。
万道宗修士自然也听见了溪流的喊话，却全然不以为意。
他们自视甚高，认定界下的一切手段，都无法威胁到桥上界修士，只将众人的挣扎当作消遣玩乐。
两名观桥境强者甚至停手观战，冷眼旁观众人徒劳挣扎。
无人察觉，整座百灵城，正在悄然异变。
整座城池仿佛一幅古旧画卷褪去暖色光晕，无形波动朝着城外战场蔓延开来。
等到一众桥上界修士察觉异常时，暖色光晕之上，已然浮现出一座覆盖整片战场的巨型阵道。
两名观桥境强者抬头望去，看清阵道瞬间脸色剧变：“不好！是魄灵古阵！这片地域怎么会留存如此古老的阵道？”
“所有人，立刻后撤！”
可一切都晚了。
阵道力量如同流水般倾泻而下，流转的阵纹缝隙精准避开了毒美人、镇肖等己方修士，尽数朝着云阳界修士碾压而去。
无数魄灵伴随阵道之力涌现而出。
明明周遭微风和煦，却透着刺骨阴寒。
数之不尽的古老魄灵凭空现身，发出细碎尖锐的嘶鸣，朝着云阳界修士扑杀而去。
不少修士被魄灵入体，瞬间失控疯癫。
有的修士肉身被无形力量撕扯，血肉分离。
更有修士身躯凌空炸裂，鲜血碎肉飞溅，染红整片大地。
眼前的惨烈景象，让所有桥上界修士心惊胆战，纷纷聚拢抱团，满脸难以置信。
“这绝非普通魄灵！寻常魄灵根本伤不到我们！这些是上古残存的远古魄灵！”
“这些魄灵生前皆是顶级强者！被大阵镇压无尽岁月，积累了滔天怨气！”
“长老！救我——！”
两名观桥境强者怒目望向城内的溪流。其中一人身后魄灵虚影腾空，滚滚云气尽数涌入魄灵体内：“云法，云中燕！”
另一人双掌合十，催动云气化作白色锁链，将己方所有人强行拖拽后撤，避开魄灵的围攻。
云中燕发出凌厉嘶鸣，化作一道道白色光刃穿梭，刺穿近身的魄灵躯体。
被刺穿的魄灵没有消散，反倒露出诡异笑容，如同发现新奇猎物，立刻追着云中燕冲杀而去。
这名观桥境强者神色骤变。
一击竟无法彻底灭杀魄灵，这些远古魄灵的战力，远超预估！能布下此等阵道，布阵之人修为绝对远超三境！
他咬牙沉喝：“联手！我一人扛不住！”
旁边另一名观桥境强者即刻踏出。
两只云中燕飞速盘旋穿梭，一道刺穿魄灵头颅，一道击穿魄灵胸口，终于彻底湮灭一尊魄灵。
有效！
二人对视一眼，催动全力，云中燕速度暴涨，白光愈发炽盛。
城内的溪流看在眼里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此时天守迈步上前：“我牵制一人。”
他缓缓收敛气息：“百岁年限，九祸极限。哪怕是桥上界生灵，同样受规则桎梏。既然能斩杀一人，便能屠尽全员。”
话音落，太上三变运转，衍化出第二条经脉，催动第二变之力，冲破自身极限。
杀！
就在百灵城血战的同时，岁道境内其余各大特殊大悬城、普通大悬城，都出现了万道宗的屠戮小队，四处杀伐。
遗城。
遗城债主死不瞑目。
当初王芥闯入遗城时，他侥幸逃脱，躲过一劫，却没能躲过此番万道宗的屠杀。
他跪地求饶，主动表态愿意归顺万道宗、为其效力，可最终等来的，依旧是致命一刀。
“屠戮下界，终究不算光彩之事，奈何我等已然下界。”一名桥上界修士轻声感慨。
身旁同伴满脸不屑：“何必故作虚伪？此番下界名额何等珍贵，桥上二十四气、各大宗门世家，谁不是争破头抢夺？既然主动争取名额下界，现在又假惺惺感慨残忍？不愿动手大可袖手旁观。”
“随口一说而已。”先前那人摆摆手，“这场屠戮看似残酷，实则是为下界续命。下界蝼蚁肆意篡改、妄议上古史，界上若不抹除这段乱象，便只能彻底覆灭整个下界。我们，是在给岁道留生机。”
“归根结底，都是王芥、黑帝这批人的错。”
“神竺大人之前那句话怎么说来着？要让整个岁道，重回蛮荒。”
遗城、界城接连遭劫，屠戮遍地。
可这些噩耗，根本传不出城池半步。只有极少数运气极好的人，借着空间线条逃离，将零星消息带到其他悬城，可消息传播的速度，远远赶不上万道宗杀伐的速度。
自此日起，岁道的空间线条，尽数被鲜血染红。
以岁道为起点，血色祸乱，即将席卷整片修行大世界。
笛界正朝着观星宗全速赶路。
王芥站在笛界之中，望着飞速倒退的空间线条，神色晦暗，不知在思索什么。
忽然，视野前方浮现一道奇特身影。对方半边脸庞都被巨大眼眸覆盖——是岁引商人！
此刻，这名岁引商人的身形，已然与笛界齐平。
察觉到王芥的目光，岁引商人微微躬身，姿态儒雅：“冒昧造访，还望海涵。”
王芥深深打量对方片刻，抬手将其接入笛界内部。妖女一行人也满脸好奇，打量着这位神秘的岁引商人。